世紀末的宿命與憂鬱：走進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的深邃世界
已更新：8月10日
布拉姆斯《E小調第四號交響曲，作品98》莫過於十九世紀下半葉德奧交響曲中最為內斂省思、結構縝密的一首，融合布拉姆斯對於古典樂派形式與巴洛克對位。
布拉姆斯的交響曲作品經常透露他對於貝多芬巨人身影下的焦慮，43歲時才正式發表第一號交響曲，在1883年完成了他充滿內省抒情的《第三號交響曲》隔年，布拉姆斯開始展開他在維也納西南方阿爾卑斯山區米爾茲楚施拉格小鎮的隱居生活，並在那創作了這首《第四號交響曲》。在這作品中，布拉姆斯將他熱中閱讀的古希臘劇作家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的悲劇中的所見，融入在這首交響曲中，因此當我們現在聽來，《第四號交響曲》從頭到尾壟罩著不可言喻的悲劇與宿命感，也不禁常被貼上「秋意」、「憂鬱」的標籤，讓人聯想當時世紀末一戰前夕與浪漫主義逐漸凋零的漂泊不定、懷疑人生之感。
然而這首極度縝密的革命性作品，讓習慣了浪漫甜美旋律的朋友們嚴厲否定，直到1885年布拉姆斯親自指揮曼寧根宮廷樂團的首演才大獲肯定，每個樂章都獲得觀眾熱烈掌聲，第三樂章甚至被要求當場安可一次。這部作品最偉大之處在於每個樂章皆由微小動機，透過無窮盡的變形與衍生，建構出龐大的交響建築，啟發了荀白克為首的二十世紀新維也納樂派的無調性與十二音列作曲法。
在眾多錄音版本中，卡洛斯·克萊巴（Carlos Kleiber）於1980年指揮維也納愛樂在金色大廳所錄製的版本，被《企鵝唱片指南》、《留聲機》雜誌及《BBC音樂雜誌》一致推崇為史上最偉大的錄音之一，更是眾多發燒友的首選版本。克萊巴本身就是非常傳奇性色彩的音樂家，他在研究總普及隊演奏的聲音極度挑剔、極度排斥錄音室，市面上的音樂會現場錄音專輯，張張都是珍稀之寶。在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中，克萊巴發揮了他無與倫比的「建築邏輯」，有別於其他指揮家的厚重、感傷，克萊巴展現了銳利清晰與火熱的推動力，他向世人宣告了最高層次的情感宣洩，往往存在於最嚴密的理性結構之中，為這部作品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歷史刻痕。這個版本不僅是布拉姆斯交響曲詮釋史上的巔峰，更是人類對音樂建築美學與悲劇精神探索的永恆典範。
樂曲結構
第一樂章「不太快的快板」（Allegro non troppo）：由午後略帶日落色彩的氛圍拉開序幕，開頭小提琴演奏的八個音（下行音程）帶有宿命感的嘆息紛紛帶出了各種矛盾的心情，又或者布拉姆斯若有若無的想要表達什麼，卻始終不知如何訴說，吞進了口，樂章在動機變化中極具戲劇張力引向高潮，樂章最後在五味雜陳、略帶悲憤的心情下結束，被定音鼓如命運般重重擊打但這不是整個戲劇的結束，而是一個逗點，在音樂會中請不要在這個時候就迫不及待地鼓掌了喔！
第二樂章「中庸的行板」（Andante moderato）：運用了大量的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教會調式—弗里吉安調式（Phrygian mode），由法國號帶出莊嚴肅穆且孤獨的命運動機，接續由木館和弦樂撥奏接替，並帶如一段稍微抒情如歌的詠嘆，這段歌唱在第二次轉為由大提琴齊奏的時候特別溫馨動人，彷彿看見布拉姆斯多愁善感的細膩特質，但隨後又隱藏為散落的片斷後又轉到極其矛盾的糾結與愁思，在樂團和定音鼓共同奏出一段擊打後，那段如歌的旋律轉了調，變為了一口長長的嘆息，在樂章逐漸趨緩後，彷彿日暮時的殘影，顏色逐漸黯淡，周圍逐漸寧靜下來。
第三樂章「歡樂的快板」（Allegro giocoso）：是所有布拉姆斯交響曲中唯一的「詼諧曲」（Scherzo）樂章，與前面樂章亦是一大轉變。短笛、倍低音管與三角鐵的加入，為樂曲增添節慶感的熱鬧氛圍，同時樂曲也帶點了如同匈牙利狂想曲中的粗曠，這個樂章與前後樂章對比，應該是一種帶有嘲諷意味的狂歡，或許是布拉姆斯對於自己內心糾葛的一種自嘲。
第四樂章「熱情與精力的快板」（Allegro energico e passionato）：使用古老的變奏曲式—帕薩加利亞舞曲（Passacaglia），長達八小節的固定低音主題引用自巴赫清唱劇《主啊，我仰望您》最終樂章，整個樂章由這個組題及30段變奏構成，其中第十二段變奏，以長笛帶出整個樂章中最淒美祥和的樂段，隨後加入長號，帶出神聖的聖詠段落試圖撫平憂傷，但迅速的又被無情的命運一點一滴的侵蝕，悲憤一點一滴的擴大，最終以壯麗而悲劇性的氣氛結束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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